“美娟,明天田中先生的重要客戶要來家里,你必須準備最精致的壽司拼盤?!碧镏刑驹趶N房門口,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我握著手里的抹布,心臟咚咚直跳。壽司?我連生魚片都沒見過幾次,更別說做壽司了。
來日本三個月,我學會了用日式調(diào)料炒菜,學會了按照她的要求把家里收拾得一塵不染,可是壽司...那是專業(yè)師傅才會的手藝啊。
田中太太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:“什么?你不會做壽司?那你來日本做什么?我花高價請你來,就為了聽你說不會?”
那一刻,我想起家里欠下的那筆債,想起丈夫張亮賭博輸?shù)舻亩f,想起為了這份工作我付出的一切...我一定不可以失去這份工作??墒?,我真的不會做壽司啊。
誰知道,主要是因為這個“不會”,我竟意外做出了一樣東西,不僅讓田中先生的客戶贊不絕口,還在整個港區(qū)傳開了,鄰居們都瘋狂地想要知道秘方...
三個月前,我李美娟還在河南老家的餐廳當服務(wù)員,一個月三千塊的工資,日子過得緊巴巴的。直到那天晚上,張亮回家時滿身酒氣,撲通一聲跪在我面前。
我的天塌了。房子是我們結(jié)婚時我爸媽給的首付買的,是我們唯一的依靠。張亮染上賭博的毛病已經(jīng)兩年了,我一直以為他只是小打小鬧,沒想到竟然鬧到這個地步。
“我以為能贏回來的...我真的以為...”張亮的眼淚掉下來,“美娟,我們一定要在三個月內(nèi)還錢,要不然房子就保不住了?!?
二十萬,對我們這樣的普普通通的家庭來說是天文數(shù)字。我和張亮加起來一個月也就五千多塊錢,就算不吃不喝也要三年多才能還清。
就在我絕望的時候,鄰居李大姐告訴我一個消息:“美娟,我有個親戚在日本做中介,說那邊有人要請保姆,工資很高,一個月能拿到一萬五呢?!?
一萬五!這一個數(shù)字讓我心動了。如果真的有這么高的工資,說不定三年就能把債還清,房子也能保住。
可是去日本當保姆,我一個河南農(nóng)村出來的女人,連普通話都說不太標準,怎會是在日本生存?
辦手續(xù)、學日語、體檢...整整花了兩個月時間,我才踏上去日本的飛機。那天在機場,張亮抱著我哭得像個孩子:“美娟,都是我不好,讓你遭這個罪?!?
“別哭了,等我賺夠錢就回來。”我拍拍他的背,心里也舍不得,但是為了這個家,我必須堅強。
飛機降落在東京成田機場的那一刻,我看著窗外陌生的城市,心里五味雜陳。這里就是我接下來幾年要生活的地方了。
中介小劉來接我,一路上不停地給我介紹:“美娟姐,你這次真是運氣好,田中家在港區(qū),那可是東京最高檔的住宅區(qū)。田中先生是IT公司的高管,田中太太是全職太太,家里就他們夫妻倆,沒有孩子,你的工作相對輕松一些?!?
“就是他們要求比較高,”小劉壓低聲音說,“特別是田中太太,聽說換了好幾個保姆了。你要小心點,千萬別惹她不高興?!?
車子開進港區(qū)的時候,我被震撼到了。這里的街道干凈得一塵不染,每棟房子都像是從畫冊里走出來的。綠樹成蔭,環(huán)境優(yōu)美,偶爾能看到穿著精致的太太們在遛狗或者聊天。
我抬頭看去,這房子比我想象的還要大。白色的外墻,精致的花園,停在門口的黑色轎車,一切都顯示著主人的富有。
門鈴響了兩聲,一個穿著米色家居服的女人開了門。她看起來四十多歲,保養(yǎng)得很好,化著淡妝,頭發(fā)梳得一絲不茍。
“你就是李美娟吧?我是田中惠子?!彼脴藴实娜照Z說話,然后又用不太流利的中文重復了一遍。
“是的,田中太太,請多指教?!蔽揖狭藗€躬,這是我來之前特意學的日式禮儀。
田中太太上下打量了我一番,點點頭:“進來吧,我給你介紹一下房子的布局和規(guī)矩?!?
一進門,我就被房子內(nèi)部的景致震撼了。木制的地板一塵不染,墻上掛著幾幅看上去很昂貴的畫,客廳里的家具簡約而優(yōu)雅。整個房子透露著一種我從來就沒見過的精致感。
“這是客廳,這邊是餐廳,廚房在這里?!碧镏刑贿呑咭贿吔榻B,“樓上是臥室和書房,你的房間在一樓最里面。”
她帶我到一個小房間,里面有一張單人床、一個小衣柜和一張桌子,雖然不大,但是很干凈整潔。
“現(xiàn)在我說一下規(guī)矩。”田中太太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,“第一,每天早上六點起床,準備早餐。第二,打掃衛(wèi)生一定要按照我的標準,一點灰塵都不能有。第三,做法要符合我們的口味,不能太油膩。第四,我不在家的時候,你不能隨便碰任何東西。明白了嗎?”
“還有,”田中太太停了停,“田中先生工作很忙,回家后不喜歡被打擾。你盡量少在他面前出現(xiàn),有什么樣的事情都向我匯報?!?
接下來的幾天,我拼命適應(yīng)著這里的生活。每天早上五點半就起床,先打掃整個房子,然后準備早餐。田中太太對清潔的要求高得嚇人,地板要用專門的清潔劑擦三遍,廁所的馬桶圈必須用消毒紙巾擦拭,連垃圾桶都要每天清洗。
最難的是做飯。田中太太不喜歡中式菜肴的重油重鹽,要求口味清淡,賣相精致。我只好在網(wǎng)上學習日式家常菜的做法,買了一堆日式調(diào)料,每天琢磨怎么做出符合她口味的飯菜。
好在我從小就會做飯,手藝還算不錯。經(jīng)過一個星期的摸索,我基本掌握了田中太太的喜好。她喜歡蒸蛋羹,喜歡清湯面條,喜歡烤魚配蘿卜絲。
“美娟,你做的蛋羹不錯。”這是田中太太第一次夸獎我,我高興得差點跳起來。
田中先生是個話很少的人,每天早上匆匆吃完早餐就走,晚上回來也只是點點頭算作打招呼。但是從他吃飯的表情看出來,他對我的手藝還算滿意。
我以為日子就這樣平靜地過下去了,每個月按時拿工資,攢錢還債。可是我萬萬沒想到,一個月后的那天,田中太太的一句話徹底打亂了我的平靜生活。
“美娟,下周五田中先生的重要客戶要來家里做客,我需要你準備一桌精致的日式料理,特別是壽司拼盤,一定要做得漂亮?!?
壽司?我的心咚地一聲沉了下去。來日本這么久,我連壽司店都沒進過幾次,更別說做壽司了。我只知道壽司是生魚片配米飯,可是具體怎么做,用什么魚,怎么切,怎么調(diào)米,我一概不知。
田中太太的臉色瞬間變了:“什么?你不會做壽司?你來日本這么久,連壽司都不會做?”
“其他的菜有什么用?客人是沖著日式料理來的,特別是壽司!”田中太太的語氣變得嚴厲起來,“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,必須在一周內(nèi)學會,否則...”
她沒有說完,但是威脅的意思很明顯。我知道,如果我搞砸了這次的客人招待,很可能就要被辭退了。
那天晚上,我一個人躺在床上,心里亂成一團。回國是不可能的,房子還在抵押,債務(wù)還沒還清??墒菈鬯具@東西,哪里是一個星期就能學會的?
第二天是我的休息日,我決定去附近的壽司店看看。港區(qū)有不少高檔的壽司店,我選了一家看起來不那么貴的,硬著頭皮走了進去。
我坐在吧臺前,看著師傅嫻熟的手法。只見他先是選魚,用鋒利的刀子把魚切成薄片,動作快得我都看不清楚。然后是調(diào)米,他往煮好的米飯里加了醋和糖,用特殊的手法攪拌。最后是握壽司,他手里的米飯變成了規(guī)整的小團,上面放上魚片,動作行云流水。
師傅笑了笑:“做壽司不難,做好壽司很難。選魚、切魚、調(diào)米、握壽司,每一步都有講究。我做了二十年,現(xiàn)在還在學習呢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,我白天正常工作,晚上就在網(wǎng)上搜索壽司的制作的過程。我看了無數(shù)個視頻,記下了詳細的步驟,甚至去超市買了材料回來練習。
可是現(xiàn)實很殘酷。我買的三文魚切出來厚薄不均,調(diào)的壽司米不是太酸就是太甜,握出來的壽司更是慘不忍睹,一碰就散架。
距離客人來訪還有三天,我還是做不出像樣的壽司。田中太太天天都會來廚房看看我的練習情況,臉色越來越難看。
“美娟,你這樣下去是不行的。”她站在廚房門口,語氣中帶著失望,“也許我應(yīng)思考換一個保姆了?!?
那天晚上,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覺。躺在床上,我想起了家鄉(xiāng)的一道小食——五彩糯米卷。這是我們那里的特色小吃,用不一樣的顏色的糯米做皮,里面包各種餡料,做出來五顏六色的,很漂亮。
突然,我腦子里冒出一個大膽的想法:既然我做不出正宗的壽司,為什么不用這個糯米卷來冒充呢?從外觀上看,只要做成壽司的形狀,應(yīng)該能蒙混過關(guān)吧?
說干就干!第二天一早,我就去超市買材料。糯米、紅莧菜、胡蘿卜、菠菜、腌蘿卜、黃瓜、肉松、咸鴨蛋黃...我把能想到的有顏色的蔬菜都買了回來。
回到家,我開始制作五彩糯米。先是用紅莧菜汁把一部分糯米染成粉紅色,用胡蘿卜汁染成橘黃色,用菠菜汁染成綠色,再留一部分保持原來的白色。煮出來的糯米五顏六色的,特別漂亮。
接下來是準備餡料。我把腌蘿卜切成細絲,黃瓜切成條狀,咸鴨蛋黃壓碎,還用肉松做了一種餡。為增加口感,我還調(diào)了一點甜醋汁。
最關(guān)鍵的是包法。我把不一樣的顏色的糯米攤在海苔上,放上餡料,然后卷成壽司的形狀,用鋒利的刀子切成段。
當我把做好的“壽司”擺在盤子里的時候,連我自己都驚呆了。五彩斑斕的糯米卷看起來就像是藝術(shù)品一樣,比我見過的任何壽司都要漂亮。
田中太太正好走進廚房,看到盤子里的“壽司”,眼睛都瞪大了:“美娟,這是什么?”
“壽司...創(chuàng)意壽司。”我緊張地說道,“我用了不同的技法,做出來的效果比較特殊?!?
田中太太仔細看了看,臉上露出了驚訝的表情:“很特別...很漂亮。味道怎么樣?”
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,這是關(guān)鍵時刻。田中太太拿起一塊嘗了嘗,咀嚼了幾下,表情從疑惑變成了驚喜。
“這個...很好吃!口感很特別,甜甜的,還有一點酸味,很清香?!彼謬L了一塊,“比我吃過的壽司都要特別?!?
客人來訪的那天,我提前兩個小時就開始準備。除了五彩糯米卷,我還做了幾道拿手的日式家常菜:味噌湯、烤魚、蒸蛋羹、涼拌海帶絲。
六點鐘,客人準時到達。這是一個看起來五十多歲的日本男人,穿著考究的西裝,舉止優(yōu)雅。田中先生親自出來迎接,看得出這個客人很重要。
我在廚房里忙碌著,心情緊張又興奮。這是我來日本后面臨的最大考驗,成敗在此一舉。
菜品一道道端上桌,我躲在廚房里偷偷觀察著客人的反應(yīng)。山田先生對前幾道菜都點頭表示滿意,直到看見那盤五彩糯米卷。
山田先生小心地夾起一塊,放進嘴里慢慢品嘗。他的表情從好奇變成了驚訝,最后是贊嘆。
“太棒了!這是我吃過最特別的壽司!”山田先生連連稱贊,“這樣的做法我從來沒見過,口感層次豐富,顏色搭配也很美妙。請問是哪位師傅做的?”
田中太太叫我出去,我緊張地走到餐廳,向山田先生鞠躬:“山田先生,感謝您的夸獎。”
“你做的這個壽司真的很棒!”山田先生熱情地說道,“我在東京吃過很多壽司,但是從來沒吃過這么有創(chuàng)意的。你是怎么想到這樣的做法的?”
“太有才華了!”山田先生又吃了兩塊,“如果你開店的話,我一定是第一個顧客?!?
那天晚上,山田先生走的時候還特意要了我的聯(lián)系方式,說下次還想吃我做的創(chuàng)意壽司。田中先生和田中太太都很高興,特別是田中太太,臉上的笑容就沒停過。
“美娟,你做得很好?!碧镏刑呐奈业募绨?,“我為之前的話向你道歉。你確實很有天賦?!?
我長舒了一口氣,總算是蒙混過關(guān)了。雖然用的是“假”壽司,但是客人滿意就行。我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(jié)束了,可是我萬萬沒想到,真正的故事才剛剛開始。
“就是山田先生的夫人。山田先生昨天回家后一直在夸你做的壽司,說是他吃過最好吃的。山田太太聽了很好奇,想學著做給家人吃?!?
我的心跳開始加速。一個人喜歡可能是巧合,但是連他的夫人都想學,這就說明我的五彩糯米卷真的很受歡迎。
“當然是教她??!”田中太太興奮地說道,“這說明你的手藝得到了認可。而且山田先生在港區(qū)這一帶很有一定的影響力,如果他夫人學會了,說不定會推薦給其他朋友?!?
下午,山田太太帶著一個朋友來到田中家。她是一個四十多歲的優(yōu)雅女性,穿著名牌服裝,舉止得體。
“您好,我是山田由美?!彼Y貌地向我鞠躬,“昨天我先生回家后一直在夸您做的壽司,說是他吃過最特別的。我很好奇,能不能請您教教我?”
“當然可以。”我點點頭,心里卻在打鼓。教別人做五彩糯米卷?萬一她發(fā)現(xiàn)這根本不是壽司怎么辦?
我硬著頭皮開始教她。先是準備材料,然后是調(diào)色,最后是包制。山田太太學得很認真,還不停地問各種問題。
我只能含糊其辭地回答,說是自己琢磨出來的。好在山田太太沒有深究,她更關(guān)心的是成品的效果。
當她親手做出第一盤五彩糯米卷的時候,激動得像個孩子:“太漂亮了!比我想象的還要好看!”
她嘗了一口,眼睛馬上亮了起來:“味道也很棒!甜甜的,很清香,口感很有層次?!?
山田太太學會之后,高興得不得了。她不僅給了我一筆不菲的學費,還說要把這個手藝介紹給朋友們。
“美娟小姐,您真是太有才華了!”她握著我的手說道,“這種創(chuàng)意壽司一定會在港區(qū)流行起來的。”
果然,沒過幾天,田中太太又接到了幾個電話。都是港區(qū)的太太們,聽說了我的“創(chuàng)意壽司”,想要學習制作方法。
“你可以每周教幾個太太,收取一定的費用。”田中太太建議道,“這樣你能多賺一些錢,我也能在朋友中間有面子。”
我的心情五味雜陳。一方面,我高興自己的手藝得到了認可,還能額外賺錢。另一方面,我心里有點虛,因為我知道這根本不是什么創(chuàng)意壽司,就是我們家鄉(xiāng)的普通小食。
但是事已至此,我只能硬著頭皮繼續(xù)下去。我開始正式在田中家開設(shè)料理課程,每次收費一萬日元,每周兩次,每次最多教三個人。
港區(qū)的太太們對這個課程趨之若鶩。她們不單單是為了學做菜,更是把這當作一種新的社交活動。每次上課,她們都會穿著精致的衣服,化著漂亮的妝,聊著各種八卦話題。
聽著她們的夸獎,我心里既高興又忐忑。我沒有想到一個普通的家鄉(xiāng)小食,在這群見多識廣的港區(qū)太太眼中竟然如此珍貴。
更讓我意外的是,我的“創(chuàng)意壽司”課程在港區(qū)越來越有名。有的太太甚至開車從其他區(qū)過來學習,有的太太把我的聯(lián)系方式推薦給了在另外的地方的朋友。
一個月下來,我光是教課就賺了十幾萬日元。加上正常的工資,我的收入幾乎翻了一倍。
“美娟,你現(xiàn)在可是我們港區(qū)的明星了!”田中太太笑著說道,“我走到哪里,別人都夸我有眼光,請了一個這么有才華的保姆?!?
“美娟,你的料理課程很成功。”他難得地和我聊了幾句,“我聽山田先生說,你做的創(chuàng)意壽司在他們公司也很有名,好多同事都想學呢?!?
我的心里涌起一陣暖流。來日本幾個月,我從一個什么都不懂的鄉(xiāng)下女人,變成了港區(qū)小有名氣的“料理老師”。雖然用的是“假”手藝,但是客人們的笑臉和夸獎是線
最讓我高興的是,我終于能夠給家里寄錢了。第一次寄回去五萬日元的時候,張亮在電話里哭了。
“再等等,我這邊的工作很穩(wěn)定,收入也不錯。等咱們把債都還清了,我就回去。”
掛了電話,我心里五味雜陳。雖然在這里生活得還不錯,但是我還是想家,想念家鄉(xiāng)的一草一木,想念和張亮在一起的平靜日子。